我竟是《弄潮条例》的另一个顾羽
昨天的时候看到了等一下姐姐更新的有声书,CV佳佳姐姐读了我最喜欢的文(之一)《弄潮条例》。其实每一次看到《弄潮条例》的文,我都想说很多话,但好似每一次都被一些别的事情叨扰了,等我再次静下来,之前的思绪早已不知在何处了。
其实第一次读到《弄潮条例》还是在spanking.wiki上,我记得那是某一年的十佳小说。这篇小说像是这其中的一个特别的存在,与其他的露骨描写和特殊情节的文相比,这篇文章通篇都没有过露骨描写,着重用朴实的文字描绘了一个充满现实主义色彩的世界。文中对惩罚的设定与我们的现实存在疏离感,但文中人物所经历的事情又让我们觉得这就是我们平时所处的环境。这种亲切感与疏离感并存的世界观设定,倒是挺能让人代入角色所想。
我原本是写散文和随笔的,现实主义题材是我最常用的,以往在学校的时候我更愿意歌颂美好,但我的笔触似乎从未落在人物身上,从小到大我便不善于描写人,倒是对周遭环境,一草一木,鸟兽虫鱼等都有着独到的理解。也许在我的认知里,人这一事物从一开始便是不美好的。
我接触鲁迅的文章是比较晚的,他的书和他的文字总是会给我透不过气的感觉,那时候我不喜欢读他的文字,因为和我在学校里老师所喜欢的那种文字不同,而且也很难懂,没有优美的修辞,也没有华丽的辞藻。所以每一次要求背诵的段落我都会反复读上好几遍,常常是待到老师抽查背诵的周期过去,那些文字也一同忘却了。
但当我长大一些,待我真的同生活交手之后,便越来越理解了他。第一次读懂现实主义题材的文还要回溯到第一次报警的经历。那次是我新买的自行车在白天被人偷走,而监控也拍下了所有的过程,我急切地去警局报案的时候,警察怠慢的样子让我印象深刻。作为失主,我竟没有资格去查看监控,而只有一句“我们知道了,回去等消息吧。”往后的日子里,我竟然突然发现我以往所写的那些对美好事物的歌颂觉得无比陌生,望着作文内容要求中的热爱生活和积极向上,我不禁陷入了沉思。
我开始理解他了,以一种奇怪的方式。
说回到《弄潮条例》的文章,文中顾羽因为刊登了一篇批判惩戒条例的文章被前后多次刁难和执行惩罚。学生干部、老师、主任、校长和校医都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只可惜我读到这篇文章的时候已经毕业了,但又是幸运的,如果没有大学的经历的话,我是必定不能读懂这文章中的多处细节的。但是这篇文稿中我并不想聊文章,而是文章背后的我的理解。
从我自己的文章创作思路来看,我文章中的大多数情节、设定都是我自己的亲身经历或是目击过程。所发生的一切情节,虽有杜撰渲染的成分,但主体思路一定是有过这样一个事情发展的逻辑。脱离逻辑而跳脱到非自然人思路以外的惩罚设定我是写不出来的,也正因为这样我无法写出那种为了惩罚而惩罚的sp文章来。在我的固执观念中,sp的行为它必须符合它本身逻辑发展的客观规律。
很多时候,日常处事中我们总会遇到一些圆滑的人和他们那些圆滑的话语,但我们通常难以记得,而作者最重要的技能之一除了发现这些人物细节动作、语言之外便是能够文字化处理他们的语言表达。而《弄潮条例》的故事发展中,总会有着圆滑人物的表达,比如主任、比如校长的那种纯粹而丧失基本人性的理性人话语。表达不出任何有关顾羽的同情,失去了作为人的基本共情,谈论着与自己无关而又与自己有关的事情。他们想在顾羽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成熟稳重,又从话语中透露出了对顾羽惹出【无端事情】对自己额外工作的抱怨。
也许在顾羽看来,她只是干了一个编辑正常的事情,替同学发出声音,哪怕是没有署名的同学。但是这样的事情,这样的批评,驳斥了校长和一众领导的面子,他们想要推进或许他们并不想推进那篇与自己无关的惩罚条例。因为无论如何,那份惩罚不会落在自己身上,他们只是将条例看成了管理学生的工具之一而已。这是工作,无需表达,只需要推进就好,而顾羽的文章无疑是给他们平稳推进的工作造成了一点阻碍,这阻碍会让他们在他们的领导面前失去面子,会被认为是自己没有管理好学生。
他们处理的方式也及其的成熟,古往今来都是如此。
解决问题,或者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听话的学生都是老师喜欢的,因为可以顺着自己的意思来。老师和学生本就是不平等的,这种不平等的关系让人性总是会朝着不好的一面发展。权力导致腐败,而绝对权力导致绝对腐败。当惩戒条例中的惩戒权给到了老师,也许在初期,人性会被道德约束,但在最后一定就如同顾羽的遭遇那般,被当做一只当场屠宰的鸡,杀给在台下坐着的众猴看着。
学生时代的我们有对世界的美好愿望,有富含逻辑的思维,我们坚信着脑中所信仰的,创造一个美好而平等的世界。但是世界是现实的,世界是由人组成的,而人组成的世界又是有权力的人和没有权力的人组成的。每当我们觉得有些事情不公平,侵犯了人权,作为学生的我们总会想要去发声,就如同在上个世纪初的那样,我们企图去唤醒民众的思想。但是哪里有什么沉睡的民众,都是装睡而清醒的民众。
所以我看到顾羽所遭受的经历,我并不能向着其他的sp文章那样,沉浸在文字表达中被惩罚者痛苦哀嚎所激发出的荷尔蒙和多巴胺刺激,当成一种电子毒品吸食一阵子换来一段时间的空虚寂寞。我竟会产生怜悯同情,就如同你看着受刑的烈士一般,没有办法产生快感一样。我们所处的环境,是他们所赐的,是她们所遭受的痛苦换来的。但是对作者又是不公平的,因为这样的文章,不会再想打开第二遍,因为每一遍都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快感。但是我们的选择,又何尝不是同顾羽一样,在自己所坚信的世界观被无情打碎,在尊严被无情践踏过之后,我们清醒了,我们摆烂和逃避。就如同尊严不会被打碎两次一样,顾羽从当初对惩罚的紧张、害羞到最后的坦然面对。我知道的,她心中的那份,对这个国家和民族的希望也从那一刻起被彻底磨灭了。她的语言从中文,慢慢开始引用西方的译文作品,到最后她已经会熟练地使用英语表达说不出口的情感。作者最后没有表达出顾羽的最终归宿,但已经指给了我们明确的方向。
现实主义的题材没有童话故事的结局,它将血淋淋的事实端上餐盘,一份还在滴血的牛排,冒着热气,纹理清晰还泛着血丝。肉香和血腥得天独厚,你享用着,但无法再期望更多了,这是现实本来的模样。
大学的时候,约摸是新生开学到校的前夕,我当时班级里的几个同学给我们专业的新生们建了一个新生的群,解答她们的问题,跟他们日常聊天互动。但是到临近开学的时候,辅导员进群了,随后也跟群主(我们当时的班长)要了管理员的权限,随后拉了几个学生会干部进群,这些人也都被辅导员要求着设置成了管理员。在临开学的最后几天里,学生会的成员将我们这些所谓的学长学姐一起踢出了我们为新生建立的群聊里,随后班长也被迫“自愿”禅让了自己的群主位置给辅导员。
当时的我和《弄潮条例》的顾羽一样,也在自己的空间里控诉了这一行为,发表了自己的不满,但是随后迎接的就是学生会主席越过班长和团支书来找我进行所谓的“沟通”。学生会主席是个男生,想要闯入女生宿舍揪我的时候被宿管阿姨拦在了外面,无奈他只好请了班级的团支书才能进入宿舍。其实沟通的内容无非就是两个命令,删除言论和公开道歉。
但是无论是哪一条我都无法接受的,在那个时候我便知道,言论自由是宪法保障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基本权益。
自然我没有同意,气氛僵持到晚上熄灯,学生会主席眼看着不能说服我,第二天便报告给了辅导员。直到第二天白天辅导员找到我时,我仍然没有松口。辅导员这个时候便给出了条件,如果删除了既往不咎,如果不删除的话会被取消评奖评优和入党的资格。我确信,当她说出评奖评优和入党资格为惩罚条件的时候,我没有比那个时候更加厌恶她和共产党。其实那一年我本可以拿到二等奖学金和入党资格的,但是我并没有同意,她拿着处分同意书让我签字,我当然是不会同意的更不会签字。
“如果你以这个为条件的话,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加入和拥护中国共产党。”
不松口的结果自然是丢掉了本该属于自己的奖学金还有我等了很久的入党资格,可能现在我唯一想做的是把当初我写的那份入党申请书撕个粉碎再洒向天空。但是我终究还是幸运的遇到了属于自己的陈颖们,当初的几位同学,也是当初我替她们发声的那些将她们的奖学金给了我一些,但是我没有接,为了让我更好的接受便请我去饭馆吃了顿好的,也算是变相地接受了她们的好意。
如果继续扯得远一点,我自那件事情之后我便懂了那些不爱国的人。她们的思维偏颇,但却是人之常情,因为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在刺激之后保持绝对的理性。就是那所谓的,“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但看过之后我又变得更加沉默了,因为我自己知道我并不能像她们一样发声,我还有很多我所在乎的东西不值得放弃。最后,我竟成了那漠视旁观顾羽的那一份子中的一个,换言之我其实是羡慕顾羽的,因为她有过自己纯粹的理想,有很多爱她的人,在她遭遇这一切之后都能够提供帮助,除去她所遭遇的那些,生活中处处小心的我似乎活成了我曾经最讨厌的样子。但是在生活中我无时无刻不在被注视着,他们把本该属于你的东西放进饭碗里,跟你说,【按我说的做,这样就给你。】最后连文字的权利都不再给予你。
最近南京传媒学院里那个举白纸的女生,不知为何我在她身上看到了顾羽的影子,孤身一人在风中的样子让人唏嘘。只不过只一次她的身后站满了同学,白纸上什么都没有却写满了控诉,不知道她这一切的舆情被压下之后,她会遭遇些什么东西,但我还是希望的是我生活的国家里没有越来越多的顾羽们。
抗争本身便如同毁灭,具有无尽的审美价值。理性赋予意义,而镜中人有意义的死亡,是镜前人最大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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